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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冤千载的庄子

庄子_meitu_1 (2)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

庄子:“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

惠子:“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庄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惠子:“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不知鱼之乐,全矣。”

庄子:“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庄子•秋水》

知道庄子的人,相信都不陌生庄子和惠子这一段著名的舌战。起因是不专心散步的庄子突然对水里的白条子产生了兴趣,大发感叹:“瞧它们一起出门多开心。”

庄子12

旁边的惠子顿时凌乱了:感情你和我一起出来很委屈是吧?于是,反唇相讥:“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它们开心?”

本来正百无聊赖的庄子立刻来了精神,反问道:“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它们开心呢?”庄子用惠子的逻辑反击了惠子,正自得意,没想到惠子以退为进:

“ 我不是你,所以确实不知道你的内心;就像你不是鱼,所以也不知道鱼内心一样。逻辑很完整啊!”

庄子23

舌战到这里进入了高潮。读者翘首以待,想看看不甘示弱的庄子如何反击。但是,按照流行的对《庄子》的解读,庄子突然耍了个小聪明,利用“安”字有“怎么”和“在哪里”的歧义,将惠子最初的问话从“你怎么知道鱼开心”曲解为“你在哪里知道鱼开心”,敷衍惠子说:“你既然问我在哪里知道鱼开心,我在濠上知道的呀。”

结果竟然是庄子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法来赚个口舌之胜,这个“神反转”不禁让读者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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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哲普小餐  

庄子在舌战中使用了一个论证技巧:他用惠子的逻辑“你不是鱼,所以不知道鱼的内心”,反击惠子说“你不是我,所以也不知道我的内心”。这一论证技巧,逻辑上称之为类比论证(argument from analogy)。

类比论证通常包含以下逻辑结构:

1.  物体A和物体B都具有以下性质P1,P2,P3 ······

2.  物体A还具有性质X。

结论:所以,物体B也可能具有性质X。

类比论证是生活中最常见的逻辑推理方式。2016年天文学家发现了“地球的孪生哥哥”比邻星b,从而引发了全世界对地外生命的再一次关注热潮。这背后就包含了一种类比论证的逻辑:

1. 地球和比邻星b都处在各自恒星系统的宜居带中,具有差不多的体积,相近的自转和公转周期,等等。

2. 地球上有生命存在。

结论:所以,比邻星b上也可能有生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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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类比论证也不总是有效的。当出现下面两种情形的时候,类比论证的结论常常是不成立的。

第一种情形是P1,P2,P3其实与X并无联系。比如,假设处在恒星系统的宜居带和具有类似地球的体积这些因素其实与是否有生命存在没有任何联系,那么即便比邻星b和地球在这些方面相似,也不能得出“比邻星b上有可能存在生命”的结论。

第二种情形是物体A和物体B存在某种区别,而这一区别与X性质的存否具有紧密关联。比如,假设比邻星b与地球在化学构成上有明显区别,同时比邻星b的化学构成不利于生命的出现,那么即使两个行星在其它方面都相似,也不能得出“比邻星b上有可能存在生命”的结论。


让我们回到之前的舌战。针对庄子的类比论证反击,惠子没有使用上面提到的两种反驳方式,而是承认了庄子的类比:“我不是你,所以确实不知道你的内心;就像你不是鱼,所以也不知道鱼的内心一样。”可是,惠子的这个说法却包含了一个自我矛盾(参见要不要点赞的我?会不会挂科的你?

当惠子说“你不是鱼,所以也不知道鱼的内心”时,他已经承认自己知道庄子的内心——不知道鱼开心。这就与他“我不是你,所以确实不知道你的内心”的说法相冲突了。

因此,对庄子最后的回复还有一种更好的解读


当庄子说“请循其本”,他的意思是:当惠子说“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惠子其实已经默认了自己知道庄子的内心,因此也就不能再退一步说“自己确实不知道庄子的内心”。如此一来,依据类比论证,既然惠子能够知道庄子的内心,那么庄子自然也对鱼的内心“知之濠上也”。

这样解读,庄子的睿智机敏就跃然纸上。而如果用之前的解读,庄子的形象则颇不光彩。就好比王重阳用一阳指点中欧阳锋的眉心,破了他的蛤蟆功。一说,王重阳终究技高一筹,窥破了蛤蟆功的密门;一说,王重阳卑鄙无耻,用戳眼睛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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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哪一种解读更好,且留给读者评判。

我思

惠子反驳庄子类比论证的正确姿势应该是什么呢?

文/晓非

排版/青芸

图片/《庄子说》蔡志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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